「就算身处黑暗,也要做行走在黑暗中的王」

© 紫陌蘅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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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静临】请斟一杯月光酒


#小静视角#


1.
这是第十个年头了。

十年前的那个中秋那家伙扔了一包烟给自己,红色的眼眸华美的如同经久的红宝石般注视着自己,也许带着些玩味、些许欠揍的笑意,靠在学校后门的一座假山下,眯着眼睛说:“中秋停战哦。”说着,摇了摇食指。
我静静地抽着烟,算是默认。
约定俗成地在这一天按下暂停键,放下犬猿之仲的身份去成为一天的朋友,和平地相处。
“天天打架只有像小静一样的怪物才不会累。”他在月光下的身形其实很好看,修长而清俊,“小静你喝酒嚒?”
“不喝。”
“真是乖孩子。”也并不管顾我正抽着烟,兀自这么说着。他拿出一个塑料瓶仰头喝下一半,笑着啧了啧嘴将盖子拧好,掷小刀的手法一样扔了过来,“喝啦,月光酒。”
我学着他的样子仰头将剩下的一半喝了下去,听他笑着说“这是间接接吻了啊”,差点没吐出来。他倒是开心地摇了摇手指冲我强调“中秋停战”。
“小静你不许个愿么?要我的话不用说也知道啦,人生两大目标,其一观察人类,其二杀死小静。”
“恨你一辈子啊,死跳蚤!”我感受到了额角突起的青筋。
“一辈子太长啦,十年为约,我也恨你个十年如何?”他用小刀在假山上刻起了字,似乎是满怀着恶趣味的样子,“你也来。”
虽然说幼稚得可以,但说好了中秋停战所以我在“我发誓这十年里恨平和岛静雄”下刻上了除了名字完全相同的字。
“十年可长啦。”我看见他眯眼看着圆月。可我仍旧一点儿也看不透他。于是我继续抽烟。他似乎带着些困惑歪了下头,熟悉地笑了一下:“中秋快乐哦,小静。”顿了一下子,在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同样的话时,他又补充到:“才怪。”
总让我恨得想咬舌头,愤恨不平地抛下一句:“去死吧!”,然后被他一脸坏笑的“中秋停战”噎回去。

最近总想起月光酒的滋味。其实并不好喝,还颇为苦涩。虽说苦后有回甘,但也总不是滋味。可就是想了。上一次喝到死跳蚤扔给自己的月光酒已经是三年前了。时过境迁。真是可恶,说好了恨上十年,那家伙却先逃走了,生死未卜。
现在自己的生活太平静了。甚至想找点让自己发火的事情都没有,如果实话说,我还真有些厌倦这样子的生活呢。
「还真有点想念和死跳蚤你死我活的生活呢。」

这是第十个年头了。
我斟一杯月光酒,在中秋月凉如水的夜里仰头喝下半杯。
剩下的半杯我等你。
“中秋快乐呀,临也。”

2.
后来新罗告诉我,临也死了。在那次的决斗中是我用我的双手了断了他,使那个约定变为了刻在石头上的笑话。
“这不可能!”我皱紧了眉头,紧捏着一个水杯。他一定活着。
新罗难得严肃地和我说:“静雄,即便没有,他也不可能再回来了。你伤他太深。太深。信不信由你。”
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缓慢地开口:“有没有什么办法,让我失去这一身怪力呢?”
新罗奇怪地看着我,问:“为什么?”
“我讨厌暴力。”回答得理所应当。
而且既然那家伙不会回来了我要这身怪力做什么。它总使我困扰,一次又一次。一次又一次。
新罗没再多问,立马为我进行了手术。手术进展得很顺利,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捏不动水壶了。新罗为他家的门和水杯暗自庆幸了好久,我向他道谢。

这之后我辞掉了讨债的工作,重新找了份酒保工作。
幽尊重我的选择,又为我采购了一箱崭新的酒保服。这次我没有了足以使我丢掉工作的怪力,所以如幽所愿做得很持久。
我上夜班,白天总宅在家里。这样的生活倒也清静。只是偶尔会想起过去的那些事。夜来忙碌,无心伤神。白天人总不至于太过感性,所以一切仍是很好。

3.
不知不觉又一个十年流走了。
临近中秋了。我仍在加班加点地工作,因为幽今年并不会回来,他的事业红火,许多片档期排不下,中秋假期也得在外拍片,相隔数百里。我又没有其他亲属,自己一个人的中秋,也不必太认真。要是让自己闲下来,又会想起那个似乎是死了的人,太伤神。倒不如努力工作多攒些钱给弟弟寄份月饼。
于是我一如往常,穿着弟弟给我的酒保服去工作。
一如往常酒吧里光线昏暗,靡乱之中带着些光怪陆离。人满为患。大都市的深夜才是一天的开始,这意味着狂欢、纵欲、糜烂。
我并不喜欢喝酒。我只喝月光酒。可惜这酒也不是故旧滋味。于是只好更爱酒的一对儿烟。从那时起就爱烟了,直到现在。
因为这样可以逃避思虑,仅此而已。

这时趁着安宁的片刻我到店门口一言不发地抽烟,街那头走过来一个戴墨镜的男人,拐进这酒吧中。他的大衣划过我的酒保服时他忽然回过头,低低地说了一声:“喝酒嚒?”
他穿着的大衣是非常纯净的白色,在光怪陆离中有些超然而晃眼。我并不确定他是否在和我说话,可是大街上没有其他人。我停止了吸烟的动作,询问般地望向了他。
“我请你吧,你要什么酒。”声音依旧低沉到听不出情绪。他墨镜下的脸庞该会是很好看的吧。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我能感受到那有些撩人的苍白。可我大约并不认识他。这样对陌生人提出请求颇为冒昧,可是不知是否出于自己总过分孤独的缘故我竟回应了他:“月光酒吧。”
说完我自己后悔了起来。不是家醅此酒何处寻?
眼前的人似乎也怔了一下,方才说:“也行。”
我去自己的储物柜里抱出一壶月光酒,陪着他到酒吧的屋顶天台。这时节有些凉了,风大,又没什么遮拦,所以屋顶座位空旷,只有我们两个人。
我为他斟上一杯,他亦笑着回敬。他并不十分吵闹,反倒是个安静可靠的人。有些像塞尔提。我一杯一杯地喝着他斟给我的月光酒,那酒的滋味有些许苦涩,在舌尖打转,久后回甘,亦是带着涩味的甘甜。
今夜月有些满,只是仍不圆满。
对面的人什么也没说,我却听着晚来呼啸的风声感伤得想哭泣。
有些醉了呢。

散开了濡濡的酒气,我按住了对面斟酒人的手,感受到了他偏凉的体温。晚来真是好凉。
“临也……”我无意识地唤到,似乎倾倒了一腔温柔的情感。眼前的人似乎打了一个激灵试图收回手,我才恍然意识到他不会知道临也的事。
“啊抱歉……”我赶忙道歉,松开了对方的手,“我只是忽然有点想他了。”
莫名的一阵沉默横亘。我有些慌,又喝了半杯酒。似乎有些不胜酒力了。情感在胃液里翻腾着好难受,说出来,说出来……
想法好疯狂,不计后果。

我告诉眼前人我最近日思夜想着折原临也,似乎并不那么讨厌他了呢。十多年前自己险些将他杀死,或者就是杀死了,自己可是一点不后悔。更早的时候,大约快二十年了吧,那个中秋,对,那个中秋。他和我有个停战协定,那时候他请我喝月光酒,约定恨个十年为期。我那时候暗笑他没骨气说什么十年长一辈子也不为过。现在自己倒服输,恨不起他来了,只想着他快回来。梦里他总是笑着说“中秋快乐哦,小静”然后顿一下补上一句“才怪”。习惯性地回上一句“去死吧”,这才发现真的好怕他死掉。醒来后会下楼买一包烟自己一个人抽看着烟火明灭不定。每一年的中秋就自己喝一些月光酒,只喝半杯,剩下半杯等他回来喝。现在怪力也没了,他回来了也伤不到他了。如果因为自己打破了约定要被惩罚等他一辈子,我也不后悔那样。可我会死。要是你认识折原临也的话请务必告诉他请他回来吧,有人想他想得要死。啊对了我叫平和岛静雄,请务必不要叫我小静……
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大通后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冥冥中听见了临也叫我“小静”,我似乎是坠入了梦境。


4.
早晨醒来我躺在酒吧吧台内的沙发上,身上盖着一件白色的外套。抬头看了看挂钟,是早晨九点了。白外衣里留下了价值不菲的酒价和小费。我心有愧疚,希望能从大衣里找到些昨晚神秘顾客的线索。可是没有,干净得让人咂舌。有一阵子我几乎怀疑起是否他不过是我孤独中妄想出来的什么人了,可又确乎他留下了这些物品。
头仍昏沉着,实在记不起前夜说过些什么了。大约什么也没说罢。

我不再思考,拿起那件白大衣,走回家去。阳光是漫山遍野的金灿灿的花朵,晃得眼睛生疼。我停住脚步,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,想着去买一瓶冷牛奶。
肩上却覆上了冰凉而温柔的一双手。那双手缓缓地下滑,我的后背上似乎贴着一个人棱角分明的前胸。耳畔边温柔地响起了一声“小静”,拨开了时光迷雾重重撩起了人的心弦。
“临……也?”
他回来了啊?他这样地抱着我,这样地唤着我……几乎像一场梦一样。冗长又短暂。梦一样。
“想我了嚒?”他的语气带着些自我陶醉而迷人,动作亦温和得要倾覆全世界。
——想我了嚒。
明知故问啊混蛋死跳蚤。
可是好痛,痛得什么也说不出口。他用他温柔的手握着小刀深深地扎入我的胸膛。那儿是一片湿热的痛楚,眼前是一片渐浓的迷雾。
不是怪物了。没有了作为他的犬猿之仲的资本了。我什么也不是。所以他要杀死没有了任何用处的我?……
“临……也……”仍清醒的时候挣扎着反身抱住他,失去意识前看到他清朗又妖艳的猩红眼眸,闪着捉摸不透的绝世光华。他对我意味不明地低喃“所以你也是人类了。”……
世界堕入混沌中的黑暗。

5.
黑暗中是光,闪电击中的光。
海里是窒息是反胃。
太晃眼了。
「我吗?……真希望是失忆了。」
「可还是回来了。放不下。这根本不是任何一种我们所该拥有的结局,完全不是!」
醒来的时候临也就在身边,他微阖着眼躺在床旁边的椅子上,脸上不知带着什么情绪,他似乎是睡着了,挂钟的指针指向三,窗外近圆的月倾下一抹温柔的月光抚住他低垂的黑发。
那样子既熟悉又陌生。
他的模样如同从未老去,活在他二十一岁的生命里,可二十一岁的他从未在我面前如此安静。
也许倘使我还正常,我该立刻杀死他才对,可我分明不想。也许曾经如此,甚至誓约上也这么写着,但此刻我无法,亦不能做到。
我只是静静看着他,以此自己一遍遍确信他此刻在我身旁。
——也许还有他自己亲手缔造的深切的痛楚感。
可是不会再痛了。
关掉了太久,情感亦会变质。当最初赤裸裸的恨变质,或许事到如今只剩下了思念,又或者是其他什么情愫。
那种看着一个人浅浅入眠的人的内心升腾出的异样的感受。
我撑起身子,咬住牙忍住呻吟。
——他这样子会很冷吧。
莫名其妙的想法,我看着床旁边的白大衣,轻轻从床上翻身下去,胸腔间一阵炽烈的痛,我无力的蹲在地上,轻呻了一声。
“小静?!”那是带着嗔怪的语气,我惊醒他了。
“临……”我刚开口就被打断。
“不要乱动。”他温柔的把我扶回床上,然后怪诞的看着我,沉默了良久才说,“小静你忘了约定么……”
“十年……过了啊……”
我想他指关于恨,可他摇头了,目光似是冰冷,但却又像是在叹息。
“我真是,一点都不懂,小静你啊,都在想什么。”声音里有一丝的绝望感,他的目光中罕有地带有沉思和迷惘的温柔。
“彼此彼此。”我轻声回答。
过去动作片一般七八年的犬猿之仲的相处中,我们对彼此的了解浮于表面,肌肉撕裂那样的贴近交融着彼此的血液,可双方的世界里都没有生命,是一片荒芜的苍凉的原野,无花盛开。
亦或者那时我是像人类的怪物,而他是接近神明的人类,恨像是一种一见钟情般的本能。
“为什么选择成为人类?”他的语气似乎像是在开玩笑,可是那双猩红色的眼眸紧盯着我。
“因为讨厌暴力。”我躲闪他的目光。
“小静!”
——因为成为人类这个情报必定将使你回来,想你想到疯。
如何开口说给你听。
于是沉默着,闭上眼睛装睡。
我听见了低低的叹息。
“小静你不必要费力气装睡了啦,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嘛。”他漫不经心的跨在转椅上从口袋里缓缓摸出小刀,“要是你仍是怪物,真想剖了你的心。”
“大龄中二病。”我闷闷的回了一句。
他听了好心情的笑了一下,“小静我帮你换药哦,过来。”说着他骑着转椅转了过来,耐心的给我换起了绷带。我始终闭着眼,他的动作很温柔也很耐心,但同时又聒噪不已,说什么“看曾经是怪物的人类受照顾的表情真是太有趣了”“小静果然最讨厌了啊”。
还真有点想揍他,虽然现在而言完全不是对手。
“快四点了小静快休息哦!”他忽然欢快的叫了一声表示完工,我因很累而很快入睡。
早上醒来的时候他不在,来的是新罗,我问他关于临也的事,他笑着说在这待了两三天了你醒了才走。而后他又说了些什么昨晚赛尔提捏了他的脸被爱抚了诸如此类,随后他才问起我的身体又为了检查了一遍,看到绷带时他明显僵了一下,随后又恍然大悟。
说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碍,可是得静养好久。
新罗一走我的大脑里就被死跳蚤充斥了。死·跳·蚤……这个旧时的称呼,提醒着我遗忘的可怕,我分不出谁是死跳蚤了呀。可我想他,他又不来了。
晚上的时候他终于来了,后来他每晚都来,依旧像个大龄中二病絮絮叨叨说个没完,又担替我换药,主题多是对人类的爱呀人类观察之类的。
并不觉得他讨厌反而每天盼着他来。
他似乎从未变过,变的人不过只有我。
新罗说我明天可以去工作了,最后这一晚折原临也依旧如常,催我入眠前他忽然又问我,“为什么会选择成为人类?”
“因为我讨厌暴力,”我依旧闪躲他的目光脱口而出。
他知道这只是幌子,但他没再追问。
他在门口回头看我,低声说,
“既然你也是人类了,那我也不存在我恨你的理由了,我会像爱所有人类一样爱着你,现在,我们两清了。”
说着他回过头,关掉了房间里的灯:“晚安,小静”
一片黑暗中我听到轻轻的关门声。
我无法入眠,强迫自己数起日子,一遍又一遍,忽然惊觉明天是中秋,明天又是中秋了,这是第十几个年头了?……
现在我们两清了……
我会像爱着所有人类一样爱着你……
冗杂在一起那些笑容话语动作和情感,翻江倒海的异样温柔。紫罗兰般的淡香中我听见自己渐趋平缓的呼吸。
——所以你也是人类了。


6
次日换上了酒保服,傍晚去了工作的地方,重新开始了自己的工作。中秋有些凄清,但酒吧却仍热闹着。
有些窒息,我走到门口吸烟,天上月好圆。
又会想到他说的“中秋停战”,摇着手指的模样,还有月光酒的涩和苦,融着记忆的等待。
街那头又走来那个穿白衣服戴墨镜的男人,似曾相识的画面,给了我别样的熟悉感,他拐过来,走到我面前,低低的问,“喝酒么?”我熟门熟路的引他到屋里原来的位置,拿出一壶月光酒,“这次我请你。”
这是晚上十一点,折原临也一整天不见踪迹,等不到他索性给别人,给那个知道自己秘密的人。
也许只是绝望。风好大。好大。
我为眼前人斟月光酒,他亦为我斟。我盯着他的手出神,纤细苍白但却稳健的手。
似曾相识。
我一杯一杯的喝,说起自己受伤的事,说起自己思念他的苦楚,思念似在酒杯波动,我将一杯杯痴情饮尽。
他一直静默的听,等我终于什么都说不出口时,他才开口对我说,“中秋快乐。”
——可是他非他。
我除了摇头,有些难受。
捂着伤口站起来,蹉跎了两步,跌倒他身上,撞掉了他的墨镜。他扶住我,开口想说什么,我却已嘶哑着喉咙喊出,“临……也……”
“小静你还真是粗鲁啊,”他低声喃喃着站了起来。
“你去哪儿?”意识到自己对他说了些什么,心里翻江倒海混乱的没有了头绪。
——混蛋啊,我都说了什么?!
他朝楼梯的方向就要走去,我竭力阻止着自己去做些什么,可是身体仿佛不受控制,脑内唯有羞耻和愤恨,我以疯狂的最高形式拉住了他,将他抱过来,直视着他那猩红的眼眸。
那充满了蛊惑的红宝石。
——再也没有了理智。
粗鲁的夺走了他的呼吸,啃咬,撕裂,纠缠,彼此的体温交融。横亘的荒原里开着野性的花,背光而开。
忘记了疼痛,闭上了双眼。
天台的地板好凉好凉。
我听见他喊着“小静”,我感知着他的体温,不知什么时候我对他说,“中秋快乐。”
他轻轻对我耳语,“迟了。”
我再记不得说了些什么,混沌的世界将我卷入。
好疼好疼。
伤口撕裂般的疼痛。
海一样温柔的感觉。
安宁,安宁。
早晨醒来时在自己家温暖的床上,身上有温暖的被子。绷带被人换了干净的,可是家里空无一人。
梦一样。
因为本应该在身边的人呼着他的名字,翻遍了每一个角落,都无法找到,消失的干净彻底。
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空落落的,怅然若失的感觉。
中午的时候新罗来了一趟,又检查了我的身体,他看着我得绷带微微笑了一下,我问他,“临也呢?”他说,谁知道呢,在意他有什么用。
他是你的朋友,我说。我知道,他的目光中有一丝琢磨不定,你知道不是那个意义上的朋友。
我知道,可他在哪儿?
我怎么知道?
可我确信你知道,直觉如此。
——可我又能说些什么呢?假使这是一个秘密。
我沉默的偏过头去,看临也留给我的半杯月光酒。

7
后来我终于明白,那天他对我说迟了,迟了不仅是过了十二点的中秋快乐,更是我们所拥有的交集。
从那以后我再没有见到过他。
我的生活是全然的日常,无波无澜。——除了想起他时泛起的异样的情绪。
一年又一年的中秋我的等待总是竹篮打水一场空。
杯中的月光酒总剩着半杯。
我结婚,生子,养育孩子,从未提及有关于临也的事情。
我在老去,我在等着那个人。
喜欢扬目远眺,女儿总会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眸天真的问,爸,你在看什么呀?像他一样的眸子,像是上帝对我的馈赠。
天上的月儿好圆 月光好美,我如是答。
——而我在等你。
中秋快乐呀爸爸,女儿总会笑着说,也不管是中秋与否。
有一年她指着只剩半杯的月光酒,问我可以喝了没。我说,那好,你斟满再喝掉半杯,女儿不解,用她红宝石的眼睛望向我,我笑了笑,这酒又苦又涩。她说,可你似乎每年都喝,还只喝半杯,我宠溺的搂住了她,轻声对自己说,其实你有点像他。什么?她问,我摇了摇头,叹口气,所以丢不掉你啊。
女儿喝掉了那半杯月光酒,对我浅浅地笑,我抽起了烟,她拉住了我的衣角,说,烟味难闻。
可思念不也是。

那年中秋我带着女儿去酒吧的天台,我对她说起一个戴墨镜的白衣男子,这时他来了。
他依旧年轻着,像二十一岁的模样,他远远的站在那儿,黑檐帽拦住了他乌黑的发,依旧是苍白的他的脸纤细有力的手,在风里依旧年轻,仿佛岁月对他绕道而行。
“中秋快乐啊,小静。”
“你也是,中秋快乐,”我顿了顿,“临也。”
“爸爸爸爸他是谁?”
“非常善良的大哥哥哦,”临也一脸无害的微笑。
“要不要脸啊你,分明和我年龄不相上下,”作势想揍过去。
他吹了声口哨,开心的说“中秋停战”,又摇了摇手指,似乎中间那几十年从没有存在过的样子。
“你要待多久?”我冒昧的问。
“我一直在呀。”他低下身子,抚着女儿的头发,注视着她的眼睛,“叫什么呢?”
女儿的目光中似乎暗藏红颜的火光,“小临。”
我看见他笑了,“我们谁也不欠谁。”
——可我只喜欢你。
女儿和他聊的很开心,还叫他临也哥哥,临别前女儿对他说,“下次记得到家里来玩哦!临也哥哥再会啦,中秋快乐!”
他一直笑,走前在我耳边轻声说,
“请斟一杯月光酒。”
我停下步子倒了一杯,他喝一半,我喝一半,喝完,我问,“留下来么?”
他依旧照着先前那样答,“我一直在呀。”
女儿听见转过身来,说,“我也要月光酒!”

8
——请斟一杯月光酒。



——Fin——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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